在徽州,历史故事、四时花木、文人雅集,都可以进入一座房子的梁柱门窗。木之温润、砖之清雅、石之雄浑,在匠人的刻刀下各见其长——这就是徽州三雕。
它们不只是建筑上的装饰,也把徽州人的审美与理想,留在了日常生活的空间之中。
徽州木雕:刘海戏钱
徽州木雕是三雕中题材最为丰富的一类,尤其擅长表现人物故事。木材相对容易加工。于是,从梁柱之间到门窗内外,原本承担建筑功能的木构件,也成为匠人施展刀工的地方。
展厅中的这组清代“刘海戏钱”木雕斜撑,共两件,来自屯溪区博物馆。
斜撑是徽州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木构件,多位于梁柱交接、檐下等位置,在承担建筑功能的同时,也为木雕留下了施展空间。顺着构件本身斜向展开的形态,人物、花叶与装饰层层铺陈,使一块原本服务于建筑的木料,也拥有了值得驻足细看的另一面。
“刘海戏钱”是民间流传已久的吉祥题材。随着长期传播,刘海的形象逐渐被赋予纳福、祈财等吉祥意味,寄托着人们对富足、喜乐生活的朴素愿望。在徽州建筑装饰中,这类借人物、纹样表达美好期许的做法并不少见。
一件斜撑便不只是建筑结构中的一部分,匠人把吉祥题材刻进檐下,让实际的建筑功能与生活中的美好愿望落在同一块木头上。人们从屋檐下经过,抬头之间,看到的不只是雕工的精巧,也能读到对日子的期盼。
徽州石雕:四时花卉的品格
如果说木雕在讲述“人的故事”,石雕则把目光转向了自然。
展厅中的四件清代石雕,是一组成套保存下来的徽州古建构件。四件均为圆角方板形制,运用多层深透雕工艺,分别雕琢山茶、荷莲、秋菊、梅花四季花卉。石体风化包浆古朴,花叶枝干层层镂刻,让原本厚重坚硬的石材显出轻盈通透的一面。
四时花木的选择,也并非只为装点建筑。山茶寓意福寿长春,荷莲象征清廉和睦,秋菊代表隐逸长寿,寒梅则寄寓傲骨五福。四季流转被凝固在石上,自然中的花木,也由此承载起人们对于品格与生活的美好期许。
这些石雕构件多用于园林漏窗、石栏等处,镂空结构既兼顾通风采光,也让庭院内外的景致彼此渗透。坚硬的石材、轻盈的花木、流转的四季在这里相遇,既有建筑之用,也有观赏之美,更藏着徽州人寄托于日常空间中的吉祥愿望与人文理想。
徽州砖雕:文人雅集的方寸天地
砖雕,是徽州建筑的“门面”。徽州民居粉墙黛瓦,整体外观相对素朴,走近门楼、门罩,却常能发现另一番精雕细琢。
明代住宅营建受到严格的等级制度约束,即使富甲一方的徽商,也不能随意突破规制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宅院内部以及门楼、门罩等处的装饰,便成为展现家族财富、审美趣味与文化追求的重要空间。
展厅中的“文人聚会”,是一件当代非遗传承人的砖雕作品。它以传统徽州砖雕的技法和语言,重新演绎了一个经典题材。
画面中,文人或抚琴、或对弈、或展卷吟诵。作品综合运用浮雕、镂雕等技法,将人物、楼阁、山水与树木组织于方寸之间。画面层层展开,人物与景物彼此穿插,近观细节丰富,远看又自成一体。
刀笔之外:三雕背后的徽州精神
从人物故事到四时花卉,从历史典故到文人雅集身。历史上的人口迁徙与文化交融,为徽州带来了深厚的中原文化传统;程朱理学的长期浸润,使崇文重教成为地方文化的重要底色;明清徽商的兴盛,又为宅第、祠堂、牌坊等建筑营造提供了雄厚的物质基础。
与此同时,徽州发达的书画、版画艺术,也不断滋养着三雕的图像与审美。种种因素最终汇入建筑,让一刀一凿不仅用于装饰,也承载起家族观念与生活理想。




